| Xin-yu's profile..::Storyman @ 无心语™::..BlogLists | Help |
|
|
04/10/2006 回家了昨天晚上到5点才睡觉,有预感到今天可能要起不来
可是大早还是弹簧式的蹦起来了,然后救火一样的塞了一把糖,包了几件脏T-shirt回去洗洗,还虚伪的带了俩本书。然后急冲冲的冲下去,悲壮的离开了浦口大学。 背了一大包东西一路狂骑到葛塘,路上有一个大的卡车爆胎冲在路牙边。庆幸自己骑的快,然后就莫名的冲进了高速路里面。 悲哀的发现昨天一整天没关MP3一点点电都没了,只有卡车破车的呼哮而过,我就唱:“回家,回家...!”我也只会唱这一句……路边有大山,南京果然是个山区。突然发现原来稻子都熟了,下面就该种麦子了。就一路看着空的天空,远处的山,一路向东。 岔道辅道上时发现六合的地面全是饿卵石,山边的土层里透出一层层的石头,垒得整整齐齐的。 中午11点就到了仪征,就到仪化里面乱转了一圈,有个大的公园,老人,小孩,大的树,干净的水,很小时候去过的城堡,大片的草地。吃了一些巧克力,到一个路边的店里吃了中饭,本来准备去骚扰下CC的,可惜他没事做跑江都去了。败笔败笔~~穿过那么熟悉的城市,感觉很微妙。说着我最开始听到的方言,特别干净的林瑛道。停留了1个小时,继续向东。 本来想偷懒不骑后面一段的,以前骑过一次了,后来实在是觉得把车弄到大车上很没意思,干脆就继续骑了,路边好多鱼塘,后悔没有鱼竿,水很碧,有一些水藻,还有晃荡的蓝天。 接到一短信“哥们那不是你吧。。。”哈原来袁小弟去扬州的路上看见我了。特别得意~ 手上磨了些小皮脱掉,就看见扬州了!选了一条从来没走过的路线,穿过城市外围的郊县就到市区了。路上的风很大,灰尘很不讨喜,快到市区的时候突然变的很干净,有白衣服的MM骑电动车穿过,机动车上很少的车,路显的很宽。没有南京市区的讨厌的地下通道,完全没有必要的。很古朴的建筑风格。 “淮左名都,竹西佳处。” 在石塔寺那立了两个小牌楼,没有高的建筑,人和车多些,有红绿灯,这就算市中心了。看见前面人车座上贴着“扬州中学”就干脆和他一起顺路到学校去看看了。学校人很多,高三的孩子们在准备月考,看门的老张换了,门口的不认识,就直接冲进去了。很喜庆的摆了很多花,就当是欢迎我吧,76级的校友回来看母校,算算已经30年了!走到东大楼2楼的角落里,那间教室还是高三4班。只是我不认识谁,谁也不认识我。仄仄的楼梯,地板还是很光亮走起来有大的声音,很好听。想起来老唐以前为了伪装脚步声穿的小布鞋。在红色的窗口发了几分钟的呆,登登的下楼了。门口的草地上那个永远工作的割草机还在割草。。。每次紧要关头他都要割草,很费解。操场很远了,有篮球和空的乒乓球台。拐到慕林楼的后面墙上还有很多很多字,铅笔写的。豪华的厕所依旧营业,远远的听到英语听力的“text two :Larry is a ....”食堂后面的花房依旧没什么人去,路过我们宿舍下面,里面晾着不知道是谁的内裤。看门的还是“小日本”,那个说话很娘娘腔的高邮人,打了个招呼,居然还记得我,估计是麻烦惹多了的缘故。 去可的买酸奶,那个美女剥粽子的MM已经不在了,不然一定“肉粽剥好带走”。可的的“丁冬”的开门声一下唤醒太多回忆…… 然后踏车回家,和姐姐约好去高(min)寺去烧烤,去吃很多很多东西,顺便烧香。 回到家,一下特别累,妈妈准备了炖透的鸡汤。头发里全是灰,等下去泡澡,先吃晚茶。虚伪的也许还要看会书,出去逛下。 人生只合扬州死啊。 P.S.等着收节日封了。估计我回学校,信也到了。准备去物色个小漆器,貌似不会便宜。 rain说的很好啊,小城适合我们。 不知道有没得好看的故事呢?如果可以坐在月光下的磨的光滑的藤椅上,那浮华掠过,一叶飘零而已,哦也哦也~还是得意~~去打篮球再泡澡。。。 29/08/2005 就把旧的心情贴上来吧将行 秋日的午后,其实还是满温存的,在斜拉拉的阳光里看见粉末飞扬的舞步。安静,教人嫉妒。多好的一幅画:仄仄的楼梯,明亮而温和的地板,转了几道弯投在地板上的阳光,一把旧旧的椅子,一堆乱糟糟的书,一颗懒洋洋的心。 这便是短暂而让人回味的时间,当影子爬上墙时,我便又要转身回到班内。是美好的东西短暂,还是短暂促成了美好? 来年八月,长夜未央。将行,走在通往未来的路上,我们不断的告别,未曾有一步的停留,没有终点的旅程是何其的令人畏惧。这里有什么,有我的朋友,我的家人,我的一段伟大的友谊,以及回忆。这些曾经那样牵挂的东西,却不能带走,只能留在梦里。将行,不是去沙漠,不是去大海。不知道又要闯进谁的梦,打乱谁的生活。有时候觉得自己想做错了事的小孩,低头看着地板;倔强的小孩,心里最不服气;无奈的小孩,连哭泣也没了权利。 八月一十五,中秋夜,还要自习。据说九点一十四分的月最圆,欣然下楼。冬冬的脚步声在暗仄的楼道里荡来荡去。抬头看,月亮到底是扬州的月亮,圆!直到脖子酸,眼睛是快要流出泪来了。“明年说不定在哪赏月呢!”突然听到一声喟叹,原来melody也下来了。 “反正要转移战线了,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看扬州的月亮呢,明年今朝,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记起那些一起奋斗的日子……” 九点一十四分很快过去了,理论上月亮已经不圆了。 算得这么准,连月圆只剩下一分钟,不可谓不是一种悲哀。 相遇果然只是如直线一般,一点而已,然后,将行,且行且远。有时觉得,平行线一样的感觉也不错,虽然永远达不到,但至少可以彼此相望。普鲁斯特说“一切美好,都是逝去的”,无所谓得到,无所谓逝去。所以大隐之人没有什么烦忧他们只于记忆里发掘新生的快乐,于未知里发掘揣测的快乐。而不会在尘世里遭遇到新的忧愁,当记忆和现实连成一体的时候,他们,死了…… 将行,不知道去哪里,抑或是早已埋下的某个梦里,来来回回的很是没有止境。 17/08/2005 一地桃花春意将去,心中却有说不出的惆怅。或许是多日的雨丝扰人,还是课业的繁重,抑或是临近毕业的别离的伤感。心里有一种高声喊叫的冲动,而有没有触发的理由。譬如想要狂欢却遇上江南柔弱的女子,想要彻底的煞风景却遇上着扬州略带些妩媚的雨丝!不痛快却只能如此,颇让人难受。 中午在空空荡荡的校园里任意东西,春风带着雨的气息,天地间只是雾绵绵的。球场上依旧只有篮球架孤独的立着。足球场还是摆设一样的不许进入。地面露出花岗岩的本色,却又不似夏天暴雨后的那般洒脱,有点点灰暗。 一阵风掠过,吹起几许无奈。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晃荡到了小花园里,说花园似乎有点过了,因为这儿实在没有很多花,甚至可以说这里的花都是树的附庸。而在这雨后的时光里却突显的异常美丽,这里有白色的花,没有香味,只有一种素面的美丽。而桃花竟美美的招摇而丝毫不觉得做作。我惊异这美丽是何时现在我们小小的校园里的?怎么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注意?一阵恰到好处的风扬起一树的桃花飞扬……这景色,实在是我所想不到的,多日的晦涩一扫而尽,我的脚步不能移动,只让那桃花的美丽吸引。而那花瓣铺满了树下的一张石头凳子,凳子顿时脱了石头的味道,显出很温暖的样子。 这仙境般的美丽让我内心一阵释然的快乐:美丽已是拥有的了,却还想四处找寻什么呢?这时球场传来阵阵喊声,天空也明朗些了,而雨却大了起来。穿过竹林,沾湿了衣服。而那些可爱的竹子们却丝毫没有半点让路的意思,于是就让他们擦着我穿过,这感觉美妙极了。 还记得那片大一点的竹林里的竹子上的陌生的名字,一切一切都是那样的美丽,而竹子会像桃花一样开放么?据说他们开放时竹子便会枯萎而誓言就会成真! 回头瞥了一眼地上满满的桃花,其实这间学校里的美丽都很稀松平常,平时匆忙的走过,从来没有很好的留意。现在即将远离却不住的想把他们一一记住。只愿他永远有这样的美丽,这样的约定,这样下了雨雾蒙蒙却又一地桃花的午后!
22/07/2005 本 城 的 生 活 by 玄天宗米兰•昆德拉有一本小说《生活在别处》,我其实早买下了,一直没看而已。虽然昆德拉先生名声遐迩,但吸引我买下这本书的是小说的题目,竟说不出来地投合自己的心意。 联想到自己进入这所缺乏激情的学校后,每天的生活仿佛只是一些惯常行为的重复,大半年的靡靡忽忽。我生活在哪里呢?每天上学路过过去呆着的高中,看它庄严静谧的树人堂下走过笑脸灿烂的年轻孩子,总是不无悲哀地想:我再也回不去了。这个hidden place,我至少已经在记忆中将它推远了。 记得钱理群教授告别北大的讲台不久,就感慨现实的北大对于他而言是越来越陌生了。他因此需要将心中的北大推到远处,成为一个永恒的记忆,永远给他带来温馨的梦。尽管明知其虚妄,却如鲁迅之于他的故乡记忆,愿意被它“哄骗”一生,并“时时反顾”。我大约也有着相近的心理感触,却又和钱老先生颇不同。我感到这半年自己已经“老化”了。这种想法对我这么一个还没什么社会经历的温室里的小孩来说,实在有点惊世骇俗,但我就是这么琢磨自己生活状态的——是背负,压在心上的不为人知的背负。所以骑车看到自己呆了三年的学校,记忆抖落到只剩了零星半点。维持了两年的激情在高三那年的连续打击中浇灭掉了,我知道当许多曾经在这所学校读过书的孩子开始在全国各地的名校里张开自己绚丽的翅膀时,我只能寂寞地待在本城了。好像生活总在别处,我是这么以为的。 一位老朋友突然来了学校约我见面。从上海回来也不事先打一声招呼,我惶惑地挂了手机,在那个阴霾又飘着小雨的傍晚匆匆往学校赶。见面寒暄了一阵,得知她颈脖处发现了肿瘤,是特地请假回来动手术的。下午刚办了住院手续还有一段空闲,想到我还留在本城,便乘兴来看看。她只是回家,却有了归乡的感慨,这是呆在本城的我无论如何不能理解的。我一直享受着本城的安适与自在,虽然有些天晴的时候我会独坐在窗前,面前摊开图书馆借来的书,又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刻被拂面的微风提醒,从书本中缓过神来让疲惫的双眼得到片刻的休息,这时会出神于窗外高远的晴翠中,想象自己正站在心里还总惦记着的那座北方古城城郊的铁轨上。 我们和她的邻居——邻班一位漂亮的女孩一道在食堂点了三份炒菜,其中一份竟还是时鲜的新品——菠萝炒肉丁。我几乎是好一阵子没在食堂就餐了,尽管自告奋勇揽下了安排这顿简单饭菜的活儿,却显得手忙脚乱,以至刷卡、端菜都迟钝了很多,惹得两位女孩吃吃地笑了好一阵。现在和身边同样出生在本城又在一起学习的女孩一比,自己竟算是生活在“别处”了。我大概不能算作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学生了,因为已有了另一片小天地——至少不住校时日常的作息多了一份自我调适的随性。我知道这个世界其实远比我们平常生活所接触的范围广阔很多,虽然求学的脚步一直没跨出过本城,但我还远远不够了解它。我其实也不够了解自己。 来看我的老朋友也不是客人,对我呆的学校可不陌生;我却当她作客人,执意领着她进了图书馆。本校区的图书馆常常紧闭着窗户,书架又排布得紧密,两排之间容不下两个人背靠背站立,但不大的书库却着实整齐摆放着大量门类齐全的书,有些已显出岁月斑痕的书架上还架着泛黄的书,总不大见着人翻看。由于不太通风,东西两个书库里常充斥着闷烘烘的味道。我们今天在这里顺着一排排书架一边聊天一边随意抽取书架上的书,也感到移步间一种别样的闲适。我喜欢和她静静徜徉在这里,打发时间的交谈也化作了并肩踱步地心照不宣;而这个时刻,却也分外地满足了,一时不再功利地惦记着北京、上海那些规模宏大的书城。我不想否认自己也有着很多年轻人在这个年龄段的浮躁,总是难以摆脱急功近利的心理,所以一直对现在的生活方式持一种偏颇的否认。我至少觉得本城太不够现代了,也难以说得上还完好地保存了那种古典的气质与美。这样是我自己把自己推向生活的边沿了。我根本也不是要拒绝什么,是相信“真正的生活”无时不在充满诱惑力地召唤着我。它构建起了我新的信念和对别处归属的憧憬。 很多外地同学刚来城里时很有些失望,没觉得这个获“最佳人居城市”殊荣的小城有多少怡人的地方。加上开学初学校到处在忙着搞基建,环境也很受影响。 开学不久我在图书馆馆长办公室旁一间注册图书证的房间里认识了强化班班长,他却一脸镇定地告诉我他很快将办退学手续了。他要离开学校回山西老家去,复读一年明年再考。我掩饰着自己的惊讶装作自如地应和着他,言语间听出了他对本城的失望:“我一直觉得扬州是一个很漂亮的城市呢……” 我于是无力再努力用苍白的词语向他做出种种暗示——希望他回心转意。不管真的“漂亮”与否,“烟花三月”的缤纷时节已经走远了。本城的故事仍在周而复始地上演着,我没觉得有多少异样,只是在外省求学者的心中,或许卸了妆的扬州已经提不起他们的兴致。我这么猜度着,自己也不免觉得有些扫兴了。 再看到他时已是国庆长假前那浮躁的几天里。在食堂吃午饭时我就坐在他身边。我们已不说什么话了。他是决计要走了,不会回来。我遗憾终究没有遇上有缘人,连这里短暂的停留都快要成为他的曾经了。 朱自清有一篇散文叫《我是扬州人》。在这篇文章中他动情地写到:“我家跟扬州的关系,大概够得上古人说的‘生于斯,死于斯,歌哭于斯’了。”我无法想见他当时见到的扬州是什么样,只是从前人对没落的辉煌的一些追忆中,才隐约挖掘出这样的印象:“从饭馆、茶楼到妓院、书店,各业繁荣,人们的各种欲望在这里都能得到满足。一到晚上,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片歌舞升平之中,人们乘着画舫泛舟河上,悠扬的笛声栽空中萦绕。” 扬州中学里的“品字楼”前还放着这位总自称是扬州人的著名作家的雕像,他在这儿教过一阵子书。多少年过去了。多少年前的桨声灯影成了多少年后的倒影霓虹。多少年后的学生呆在他一直眷恋的城市里,可惜早已经看不出当时的韵味了。 离开本城的学子们走到远方去,心里也会惦记着这座太适合生活的城市。慵懒还有闲散,自在而又随意,已经融合成一种挥之不去的温柔情结,挽住离乡者的心了。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月是故乡明,犹记得当时的月亮,和月光下藏掩在古城陋巷中的青砖石板路,掺杂着平日里城里生活的种种细节,从思念生长的故土传向远方。 有离去,也有假期的归来。守在城里的我,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刻与老友会聚在一起,才能感受到故乡的存在。也只有这同一片故土,才又让散布天涯的游子有了重归相聚的良辰一刻。 同班有一位苏州来的同学。我们不常在一块儿说话,却相信彼此还算是心意相通的友人。我很欣赏她带着耳麦哼着小曲独自游走于城中的写意。其实论园林,何园、个园相较苏州拙政、网狮诸园有着整体上的劣势,但是友人也自能在这些僻静之处寻得几分闲静,颇有古朴的亲切感。本城确实还是有不少失落的韵味可以重新发掘,只是长时间被人忽略了,得用心走一走,才可寻得一点痕迹。 蒋家桥的混沌,渡江路的粉丝,小觉林的麻花,共和春的饺面,富春的包子和干丝,石塔的干子和凉粉,东圈门的牛肉汤和烧饼……有不少算是很有地方特色的小吃自己从小就很熟悉了,只是这些年来除了陪同家人款待外地来扬的亲戚,便不常再光顾了,各种味道也忘却了不少。在北京高校的学长说她尝过各式早餐,像青蓝大厦的粤式自助、天安门内的玉米粥,却总觉得吃不惯北方的MIXTURE。只有喝着冒着热气的白白的粘稠的粥,吃着从家里带去的长辈炒的萝卜干,才觉得无比安心;这还是那儿买不到的东西。好的小吃,不仅在于它是一种食物,其实更在于它所处的氛围,以及它给人带来的身心上的愉悦体验,甚至惊喜。我这么长久地生活在本城的氛围中,早已感官迟钝,品不出它吸引八方客的意味了。想必得出城生活一段时间,再回来,才可以有一份公正的态度来比较出本城小吃的特色。只是这样的一天,至少得再等上四年了。 出了校区南大门就是那条满街饭馆挨着酒店的美食街。华灯初上的时候这里应该可以算是落下一片繁华了,宽厚的落地窗里满是觥筹交错的人影。每天晚上都是人,本城的消费酝酿着饮食文化的缩影。这儿仍属本城人的大众消费场所,式样杂多,还不是纯粹的光大维扬菜系的地方。富有地方特色的“红楼宴”之类躲进了名店深闺,而锁在陋巷中的百年老字号“富春茶社”也早已吸引不了多少本城人了。平日里除了婚宴喜庆、亲朋聚会,酒席吃喝已经名正言顺地成了呼朋引伴世风所引的潮流,无数花花绿绿的票子在座无虚席的酒楼茶座中化为海味山珍,酒足饭饱后一般还有“水包皮”的沐浴休闲。大量的光阴,也便消解在如此豪爽的挥霍中了。 我有时很感喟学生的尴尬身份。王小波就曾说过,在穷人中间学生算是最趾高气昂的一群,虽然贫穷但是前程远大。可在本城中除了重复地聚会吼歌,学生也很快感到了娱乐生活的贫乏。而北京、上海这样的“销金窟”更是被冠名以“有钱人的天堂”,挥金如土的潇洒是让绝大多数本城去的学生无福消受的。虽然扬一益二的昔日盛景早已昙花一现地不可追回了,本城的人们依然可以十分满足地生活着。因为本城的平均消费水平并不算很高,多数人也就生活得安乐自足了。城市的规划建设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平静的生活背后是人居环境的日益改观,这是本地人很引以自得的。除了园林绿水、二分明月,本城已经拥有了号称数十年不会落伍的火车站和中国第一、世界第三的悬索桥。近两年的四月十八“烟花三月国际经贸旅游节”开幕日已经成了本城人的盛大庆典。有了数量相当的大型卖场,还在加紧建设预期明年年初竣工开业的沃尔玛超市。号称斥资100亿的京华城中城更是近些时候媒体喧闹的热点。房价正有飞涨的势头,这对本城的百姓而言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将来的购物等级差别也会越来越大。问题自然也不少。 这么多年我对本城生活的接触还是不太深入,奇怪自己生活在节奏不快的城市里却偏偏生不出闲适的心境到处溜溜。记不清自己一直在冠冕堂皇地忙些什么了。没去过菜场看看市井百态,也没走访过社区了解自家之外的百姓生活。有很多常走的街道我都还叫不出名字,自己又“先天性”地分不清东南西北,遇上生人问路还得手忙脚乱地给他们画地图。城郊的很多地方,我一点也不熟悉,有同校的外地学生向我打听地名我总是惭愧地示人以满脸的糊涂;与甘泉路接口的那一条条狭窄纵深的小巷我也不曾走进过,路边有很多摊点,我也不曾问津,虽然不是担心不卫生吃了生病,只是习惯了这么久与这些小吃隔离,觉得自己的生活里已经容不下这些长久被我驱逐出接触范围的东西了。它们对我,虽然每天在路上印入眼际,却都变得很陌生。好像自己呆在城里,却又不生活在这里。 学院里德高望重的徐德明教授有一位师从他研究古代文学的学生,曾经就狠狠揭过本城人的短:初来乍到时被一脸正义的司机大叔和话吧老板娘狠狠宰过,还有在本城司空见惯的十字路口一路狂飙而过直闯红灯的勇敢群众。我是在先锋书店遇见他的。他知道本城的泡澡是出了名的,颇为好奇便去了澡堂体验一回,却难以理解:洗澡本来是追求卫生的一件事,可在本城里淋浴是没有多少人洗的,不分老小都泡在一个池子里,还有人把脑袋泡在水中。他每每对这样的人心生敬畏,瞪大眼睛端详半天。多数人出了池子则随便裹张毯子,在一张小床上躺了,抽烟的抽烟,喝茶的喝茶,睡觉的则张大了嘴巴,在潮湿污秽的气息中愉快地打呼噜。 我有些尴尬,无言以对,只好憨憨地笑笑以作回应。班里的同学就被校区西门处卖水果的大娘宰过一回。而我自己在学校虽然讲惯了普通话,一出校门坐车、购物,却到处卖弄起本城的方言了,大概正是怕被当作外地学生“坑骗”吧。这回可是自己揭了本城人的短了。 细细想想,闯红灯的群众当中好像就包括我自己。我并不知晓这在其他城市是否也是寻常现象。超出停车线的地方总会密集了不少车辆等待交通灯变色,挡住了要在路口向右转弯的人的去路。这位北方来的研究生就向我坦言他一向对交通灯缺少常识,只晓得红灯停,绿灯行这样的道理;发现本城人则对此大有研究,因为红绿灯并不是同步计数的。这边看来红灯已经亮了,交叉线上的绿灯还会等待两三秒。本城人则早已知晓这个秘密了,于是在那交叉的两三秒钟,就会一脚踩下油门,飞驰而过。抢的不巧,东西走向的就和南北走向的撞到了一起。这是事实,不容我辩驳。出了大学北路有一处十字路口,东西向的才是主干道,从南向北的行车人若是恰巧遇上红灯,则要等待比东西向车流长很多的时间,而对于如我等要向左拐弯的人则只有绿灯亮起的短短若干秒钟,然后便只可直走不可左拐了。我愤懑了一阵子近来也发明了别样的办法。每次若刚巧错过了那短暂的几秒左拐的通行时间,我就直接骑向对面路口停下。再等向东的人行道对面的绿灯亮了,就径直从人行道骑到对面去。这样走了个直角如入无人之境,每次可以帮我节约一分多钟。如今在我大我几岁的学长面前却是不敢吐露自己半点“滑头”的经验,倒是暗自庆幸自己的屡屡得手还不曾被学长撞见,终于免得当面被“酸”的尴尬了。学长接着又跟我讲起了他撞见的另一件趣事:有一天他去商城想看看DV的价位,而数码产品区在六楼,可以直接乘电梯上去。乘电梯的人不算多,他就站在里面门口处,管理员快要关门的时候,又进来三个人,都是四十来岁的样子。其中一个问管理员,四楼停不停,管理员回答是直接到六楼的。另一个对他提问的同伴说,六楼就六楼嘛,上去了再从楼梯下到四楼,还少走两层呢。我听了顿时赧然,立刻回想到自己过路口的经验,羞得没话了。在本城生活,这些其实都不该被责备的。我总想着朝城外跑,自己原来终究还是属于这里的。本城人的种种习气,好的坏的,我都在近二十年潜移默化的影响中一并继承了。 至于城里的澡堂子,我还是很小的时候去过,现在只剩下一些零星的记忆,一旦回想起来,把它当作本城的民俗特色文化,还依然觉得十分亲切。军训那阵子我就每天都往学校的浴室里跑,舒服地泡过澡,水温烫得让人感动。这层感情,城外人的确难以领会。现在泡池子的人是多了还是少了,我不敢妄下定论。可以确信的是,越来越多的人已经转向消费档次逐年加高的华丽浴城了。过去那种典型的民间“皮包水”,恐怕是不多见了吧。 那位已经毕业离校的研究生还这样形容过本城入冬的天气:有时天老是阴着,偶尔有那么一点阳光,但不放晴,只在半晌的时候能看到,暧昧的,黯淡的,薄薄地在这个世上涂一层。风,倒是常有,不大,多是虚张声势地穿过逼仄的巷子,到了大路上就不见了。他说这在长江左岸是常见的景致。这城市里的人,也多半有着和天气一样的脾性,活得都好像不痛不痒的。不痛不痒的,在我看来这并不是贬抑,只是一种生活习态的概括,还是挺准确的。城里的人们好像是缺乏了那么点激情,即便我遇到过狂躁的场面,也是难得一见的。 朱自清先生在《我是扬州人》一文里还曾表示讨厌扬州人的小气和虚气。小是眼光如豆,虚是虚张声势。最近润扬大桥竣工后得知高中一位一直很受我们学生欢迎的政治老师又有妙语:“扬州人穷是穷,办起事来蛮夯的。” 突然地就想起去年国庆“同一首歌•走进扬州”的一些场面了。那回进场前的时刻自己经历了真正的混乱,继而对一些本城人起了深深的厌恶。很多手中挥着票的群众拥挤地站在由警察站成一排的第一道防线前。一些失去耐心急着进场的人竟然一边破口骂着一边推挤前排的人向警察发起冲击。我被夹在人流里身体晃动得厉害,人群中还有持票的孕妇,在人流中惊恐地失了色,紧紧握住丈夫的手。眩目的灯光下我听见有人高亢的喊声“不要再向前挤了”,但于事无补。我咬紧了嘴唇说不出话来。听见有人惊呼口袋里钱被摸走了。看见没票却想混进场的人冲破第二道关卡时被场内警察抓住揪出场外。人们得一手高举着票一手护着装有钱物手机的口袋或背包。警察板着脸喊着“没票的出去”。直到过了场内检查是否携带危险品的第三关卡才让经历了一惊一乍的观众们静定片刻,驱赶满身的不快,瞧着眼前辉煌的舞台重新激发起全身积聚的兴奋感。但是我已经疲惫了。 来晚了。没有工作人员来派发荧光棒了。我于是自己走到南门指定的地点去领取,竟看到意想不到的混乱场面。几名工作人员抱着装了荧光棒的纸箱躲闪着围堵过来的人群,很快被重重包围了。纸箱被无奈地丢在了地上。无数只手旋即伸进了箱口开始了无序的抢夺。空气里传来带着愤怒的喊声:“不要抢,没有电池的。”而这种脆弱的呼吁能阻挡住伸向纸箱的手臂么?我站在离那群围抢的人几米远的地方感到一阵眩晕。闹剧一场!本城的人们呵,你们何时又变得如此陌生了?回座位时看见身后的一位早早入场的老妇人手里握着四根荧光棒。只是让大家现场配合气氛的工具而已,我不明白她贪图这样的东西做什么。或许带回去给自己的孙辈吧,那倒简直是情有可原了。 …… 又轮到一年的柳絮飘飞、琼花绽放了。我在江边。江在近旁。江面上蒸浮的湿气散去了。江边的舞台上交错的拱形铁架矗立着。两个多小时的演出从我的记忆里割去了。近前的无数面影也都从视野里消散了。四年。四年前这里举行过大桥开工的奠基仪式。四年后这里开办了规模空前的庆祝酒会。2500年。2500年的历史浮光掠影地在心头划过。2500年前的城市现在还矗立在江边。大江东去。东去的江水依旧滔滔向前。推远了的记忆又排山倒海般地回溯涌来。深邃的黑夜泼下来。雄伟的大桥亮起来。天台上的一双双瞳孔里映出满天烟火的绚烂。我忽然觉得生活在本城,眼前这许多陌生人,还有离城求学的游子们,都与我息息相关。看前方那座大桥。江北连着江南。过去连着将来。 |
|
|